春日新雪[校园]2021
21. 立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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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轻语打小就不是会受气的性子,但真正能惹她生气的人却又少之又少,韦栓算一个,眼前这人算一个。
她从不主动挑事儿,但事儿怼到她眼前她也不会怂。
“别真把自己给骗了,还正当防卫,什么样的人会随身携带折叠刀?这一刀下来,你以为你跑得掉?要真敢对人下手,也不会去欺负一只只有两个月大的猫。”
男子被施轻语刺激得双目赤红,抵在她颈边的折叠刀随着他颤抖的手不断抖动,理智怒火来回拉扯,施轻语面无表情地和他对峙着。
‘轰隆’一声闷响,豆大的雨滴开始砸落,男子猛地收回刀,抬手就是一搡,施轻语躲过这一下,回敬了一脚。
“艹。”男子咬着牙挤出一句,“别**再让我碰见你。”
“同样的话奉还给你。”施轻语背上书包,她心里仍然窝火,但怀里的猫已经很长时间没动静了,咬着她手的力气也在渐渐变小。已经开始落雨了,很快暴雨就会来临,她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。
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个宠物医院,她记得刚才的咖啡店对面似乎就有一个,施轻语抱着猫,往来时路狂奔而去。
脚步接连落在水坑里溅出无数水花,越下越大的雨滴也逐渐密集,施轻语赶在雨彻底下大之前到了宠物医院,推门而入。
医生见她浑身湿透的模样吃了一惊,本以为是进来避雨的客人,但紧接着她就看见了对方怀里抱着的狸花猫,小小一团缩在女孩怀里,也是浑身湿透,看起来已经有些僵硬了,后腿上的血渍染在女孩的袖口上,黑红一片。
女孩几步上前,着急担忧地向她求助。云萌赶忙接过猫,伸手探了探,还有微弱的呼吸。
她一边把猫抱进诊室一边安慰施轻语,“没事的,你先别担心。我先给它检查一下,你擦擦身上的水,别感冒了。”
说着让助手给她找了毛巾,接了热水,施轻语接过东西道谢,顺便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。
刚一开机,施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,施轻语接起,那边先是松了一口气方才问道:“怎么不接电话?”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
施詞叹了口气,“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顶撞他逃课了,也没见你回家,你现在在哪?”
‘顶撞’,施詞话说的委婉,但以韦栓的德行说的肯定不止这点,不过听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想来也没因为这事生气。
施轻语安下心,给他报了地址,施詞听到她在宠物医院也没多问,只是说雨太大了让她别乱跑,待在那里等着他来接。
挂断电话后施轻语才放松下来,室内开着空调,暖气驱散了几分冷意,麻木的知觉渐渐回归。湿冷的衣服夹杂着沙石黏在身上,被暖风一吹,潮湿闷热又磨人。
施轻语难受地扭了扭,更难受了,手上伤口也疼得让她无法忽视。
低头一看,左边手臂被隔着袖子抓出几道抓痕,虎口处被咬出两个血洞,手背则是混着沙石的三道血口,一眼晃过去触目惊心。膝盖处隐隐作痛,施轻语撩开裤腿看了一眼,膝盖青了一块儿,但没破皮。
有赖于她健康的身体素质,一晚上折腾下来也没出什么大问题,唯三见血的伤口还都是给猫挠的。
那边电话挂了没多久,医院的门被人推开,外面暴雨如注电闪雷鸣,狂风呜咽着涌入室内。
唐妩裹着一身寒气进门,看见施轻语松了口气,随即皱起眉,“怎么搞成这样子?”
施轻语还没来得及说话,云萌刚巧从诊室里出来,见到唐妩愣了下,“您是她的家长吗?这边有点情况得跟您说明一下。”
说的大概率是关于那只猫的事,施轻语站起身也想跟过去,被唐妩一巴掌摁了回去,“你给我老实待着。”随即转头对她身后进来的施詞说道:“老公你给她清理一下伤口,一会带去医院看看。”
施詞看着浑身狼狈的施轻语也不由拧起眉,却没说什么,只是向云萌要了棉签碘伏替她清理伤口。
施轻语看着一脸严肃的施詞,忽然感觉有点心虚,她试探地开口:“爸爸,你生气了吗?”
“嗯。”施詞轻柔地处理着她伤口上的碎石,声音平淡:“我知道你最近有点反常,但青春期的女孩子多少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,我也就没问。”
“但今天过后,你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坐下来和爸爸妈妈好好谈谈了?”
韦栓的事她没跟家里说过,但她的恶劣行为韦栓应该都有向施詞反映。
施轻语低下头,“对不起,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我知道,也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去顶撞老师。我生气的是才过去一个小时,你怎么就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?”
“这……也是有原因的。”施轻语头更低了,事情太多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。
施詞叹了口气,“没有在怪你,但你遇到事情了,是不是应该先找爸爸妈妈?”
施轻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的确不喜欢韦栓,但顶撞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。”
见她有坦白的意思,施詞擦拭着伤口嗯了一声,表示他有在听。
“韦栓他,骚扰班里的同学。”
施詞猛地抬头,神色难得严肃,“轻语,这是很严重的指控。”
“我知道,也没乱说。”施轻语看向他,“他的确骚扰班里的同学,还威胁他不准往外说,把人逼得差点跳楼。”
“但他还不想死,他找了宋忆希望宋忆能帮帮他,我当时也在。他没有证据报不了警,我们就带他去找了律师。”
“律师?你们哪里找的律师?”施詞拧起眉,“而且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来处理?”
“你和妈妈最近都很忙,而且他找的是宋忆,我不好多嘴。律师也是宋叔叔公司里的,不是随便找的。”
“你宋叔叔也知道这件事?”
施轻语眨了眨眼,宋叔叔应该是“知道的。”
不然律师姐姐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关联人员并拿到证据。
施詞无奈揉了揉眉心,“你啊。”
“这毕竟关系到我同学的隐私,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,而且宋叔叔帮忙解决了我就没说。我今天和韦栓吵架逃课也是为了给律师姐姐送东西,本来送了东西我就打算回家的,可是手机没电了,我身上也没带钱,就想着走回去,但路上……”
施轻语又想起了那半截滴血的断尾,眼神一暗,声音也低了下去,“它被人用铁丝挂在桥上,我本来想拉着铁丝把它拉上来的,但我没想到铁丝拴着它的尾巴,我一拉,它的尾巴就断了。”
“它掉进了溪里,衣服是下去捞它的时候弄湿的。”
当然,她没敢说自己是直接跳下去的,也隐去了和虐猫男对峙的那一段,不然绝对会被说一顿。
施詞看着她膝盖上的淤青和衣服头发上的沙石,没点破,只是说:“下次遇到这种事找大人帮忙,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,别书包一扔就往上冲。”
施轻语点点头,放松下来,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,伤口擦了碘伏后疼得她直抽气。
施詞又好气又好笑,还待说点什么,唐妩拿着云萌借的干净衣服走了过来,揉了把施轻语的脑袋,“谁家小蛇在这里嘶嘶嘶的?”
施轻语闭上嘴,有点哀怨地抬头,但忽然想起什么拉拉唐妩的袖子,“妈妈,那只猫怎么样了?它还好吗?”
“它没事,但你有事了。”唐妩说着拎起施轻语往一旁的空房间推,在对方一脸迷茫看过来时指指她的手,“狂犬疫苗,准备好挨打吧,听说有四五针哦。”
毫不意外地看见施轻语一瞬间变得十足精彩的表情,唐妩把衣服递给她,“救助小流浪是好事,得夸夸你,但相应的,你也得承受冲动行事的后果。”
说着弹了下她的脑门,“赶紧把衣服换了,一会儿感冒还得打针哦。”
“我身体好着呢,才不会感冒。”施轻语嘟囔了声,换了衣服出来,施詞收拾好她的东西,唐妩和云萌聊完以后付了钱便打算离开。
施轻语向云萌鞠了个躬,“谢谢姐姐的衣服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嗨呀,应该的,不用客气。”云萌拍拍她的肩,“你也很厉害,你救了它一命哦。”
施轻语抿了抿唇,还是很在意,“它的尾巴……”
云萌刚过来时无意间听见一耳朵,也怕小姑娘落下什么心结,她弯下腰平视着施轻语的眼睛,声音温柔:“尾巴呢,的确已经没办法了。但你冒着雨把它带来救治,给了它活下去的机会,它以后有很长的时间去适应半截尾巴的日子,而不是死在没人知道的桥下。这已经很好了,不是吗?”
“那它现在……”
“它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,只不过伤口恢复还需要时间。”云萌摸摸她的头,“不放心的话欢迎你随时来看望它哦。”
施轻语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“可以吗?”
“当然。”
从宠物医院出来时外面的雨小了很多,施轻语没拿伞小跑着钻进车后座,施詞慢她一步出门,他撑着伞站在医院门口,看向云萌,“那只猫还请您多上心,医疗费用可以联系我。”
云萌一笑:“应该的,放心吧。”
汽车发动引擎行驶上路,没一会儿消失在雨夜里。
车开出去一段路,施轻语看着窗外的景色,有点奇怪,“不是去医院吗?怎么走这条路?”
施詞想起来时路上那场惨烈的车祸,穿着黑大衣的男人横穿马路,被卷进了卡车车轮下,鲜血碎肉染红了大片路面,又被暴雨冲刷干净。他面不改色地说那边堵车,随即问到了韦栓,“他现在还在你们学校任职?”
“嗯,不过他应该也待不了两天了,律师姐姐那边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,很快就会起诉他。”
施詞轻敲方向盘,“我给你请个假,你这几天先在家里休息,等韦栓从学校离开你再回学校。”以免韦栓狗急跳墙对她做出点什么。
施轻语正好也不想见到韦栓,自然没有异议。
到医院打完针已然是后半夜了,期间宋忆发来消息询问她的进展,两人聊了几句。等她彻底睡下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,因为第二天不用上课,她一觉睡到了自然醒。
睡醒时已经大中午了,施詞唐妩都不在家,桌上放着尚有余温的饭菜。一整天的雨洗去了冬日的最后一点冷冽,日历上显示今日立春,天气特别好,久违地出了太阳。
看着院子里水洗过的绿景,施轻语伸了个懒腰,感觉一身轻松。不用上课,她也不想复习,吃了饭就拿着干洗好的衣服跑去了宠物医院。
令人惊喜的是那只狸花的生命力十分顽强,云萌说它状态好了不少,只是不太亲人。
施轻语隔着木笼看见了狸花,小家伙警惕性很高,一察觉到她们靠近就窜到了角落里冲她们呲牙哈气,精神看起来倒是不错,但依然很凶。
“它身上的伤口不算深,但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。”
施轻语看着狸花,“它康复以后会去哪儿?”
云萌想了想,“我会给它找个靠谱领养人,或者,绝育以后让它自行离开。”
施轻语想起了那个虐猫男,皱了皱眉,放出去的话万一又遇上他怎么办?她看着狸花,忽然下定了某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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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心。
晚上的坦白会议结束以后,施轻语向父母提出了想要领养那只狸花猫,唐妩挑挑眉,并不意外。
施詞热了杯牛奶,语重心长道:“轻语,它是只猫。”
施轻语一顿,有点莫名,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它不是你之前因为喜欢而买的东西。”施詞把牛奶递给她,“它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,有自己的喜好和脾气。领养以后你就要照顾它,它的饮食起居、喜怒哀乐、生老病死都将会和你有密切的联系,从你领养它的那一刻起,你就要对它负责,直至它生命的终点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疼它,也自责于它的断尾,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做出的是什么决定,不要一时冲动,认真考虑清楚以后再决定到底要不要领养它。”
施轻语想起它小小一团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,又想起今天去看望它时它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强做凶狠的样子,诚然她做的这个决定的确冲动,但她不想让它去流浪,如果要找领养人的话,她想,她或许可以。
“我想好了,”施轻语接过杯子,声音坚定,“我要领养它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有决心,那我也不好做个扫兴的家长。”施詞摸摸她的头,“我会去找医生姐姐商量领养它的事宜,但这个时间点你是不是也该去睡觉了?”
知道他们有话不想让她听见,施轻语两口喝完热牛奶,一抹嘴,“谢谢爸爸。”说完又往唐妩脸上吧唧一口,“爱你妈妈,我睡觉去了,晚安。”
跑上楼时她隐约听见两人聊到了韦栓,施轻语脚步顿了顿,没做停留回了房间。
韦栓的事她能做的已经做了,现在父母知道了也不会再让她插手,按照他们做事的速度,要不了两天她就得回去上课,与其操心这个,不如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好一个铲屎官。
然而比狸花先到家的是宋忆,在施轻语在家休息的第二天下午,宋忆背着书包敲响了她家的门。
施轻语看了眼时间,纳闷,“今天周四,你不上课?”
“请假了。”宋忆换了她的专属拖鞋进门,径直上楼往施轻语房间走,期间露出一个让她大感不妙的笑,“我来给你送东西。”
“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”施轻语话音刚落,就见宋忆从书包里拿出一摞试卷,笑容残忍,“我‘特地’请假来给你送作业,感动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宋忆放下试卷,语气轻松平常,“今天警察局来人,把韦栓带走了。”
“!?”施轻语翻试卷的手一顿,“这么快?”
“有受害者带着证据报警了,律师姐姐和我说之后的事她会处理,我爸也让我别管了,老实上课。”宋忆坐上她的书桌,耸耸肩,“他被带走时刚好课间休息,一群人跑去围观,他好像猜到是我们干的了,看到我差点冲上来,还好有警察拦着,吓死人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倒看不出她哪里害怕,施轻语上下打量她一眼,有点怀疑,“你是不是跑去刺激他了?”
宋忆弯起嘴角,“这叫转移视线,现在学校里的人都以为韦栓被抓跟我有关,不会有人往向阳身上想。”
由于韦栓被抓时当着一群人的面对宋忆破口大骂,不少人跑来找她打听原因,包括校长也找了她谈话。对此宋忆只说不知道,并直接表示韦栓人品有问题,精神好像也有点毛病。
宋忆人缘好,韦栓也实在不得人心,大家都偏向她,一群人成功被她带偏。只觉得韦栓是个神经病,而她只是个无辜遭殃的小可怜,自动忽略了韦栓话里骂的另外两个人,施轻语和向阳。
“我借口这件事请了假,走之前坊间传闻的版本还算正常,没人往其他方面联想。”宋忆从桌上顺了只笔在指间转,“之后警方应该会找他配合做笔录什么的,他自己注意点,也没人知道。”
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,接下来的事也不是她们能管的。
施轻语彻底放下心,看到桌面上的试卷又开始头疼,并针对这一摞试卷提出了质疑,“两天而已,真有这么多吗?”
宋忆刷着手机头也不抬,七筒群聊里已经炸了,消息灵通的徐来闻着味儿就来了,狂刷了几十条消息表示震撼并询问宋忆事件的真相,坊间传闻他不信。
宋忆一边敷衍他一边反问,“你以为呢?马上中考了,就这还是老师手下留情呢。”
“是吗?”施轻语抽出两张一模一样是试卷拍她腿上,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同样的试卷会有两张?”
宋忆眼神闪烁了下,“好吧,我承认,里面有三分之一是我的。”
“意思是剩下的三分之二你都做了?”施轻语眼前一亮,一下抓住重点。
宋忆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,“别想了,做了你也没得抄,都交了。”
“交那么快干嘛。”施轻语嘟囔了声,宋忆跳下桌,去找凳子,“你应该夸我百忙之中还能准时交上作业,写吧,今天有得写了。”
宋忆找到凳子的同时看见了一个猫窝和猫粮若干,她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下,发出疑问:“你养猫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?”这回答让宋忆愣了下,以为她是打算中考结束后养一只,便照着她的喜好问道:“什么猫?狞猫还是缅因?”
施轻语拿出笔开始做试卷,随口回道:“狸花。”
“也挺可爱。想好名字了吗?”
施轻语笔尖顿了顿,想起狸花凶狠的模样,“就叫……彪哥吧。”
宋忆拖着椅子过来坐下,“你管一只猫叫彪哥?”
“彪悍的猫生不需要解释。”
她从不主动挑事儿,但事儿怼到她眼前她也不会怂。
“别真把自己给骗了,还正当防卫,什么样的人会随身携带折叠刀?这一刀下来,你以为你跑得掉?要真敢对人下手,也不会去欺负一只只有两个月大的猫。”
男子被施轻语刺激得双目赤红,抵在她颈边的折叠刀随着他颤抖的手不断抖动,理智怒火来回拉扯,施轻语面无表情地和他对峙着。
‘轰隆’一声闷响,豆大的雨滴开始砸落,男子猛地收回刀,抬手就是一搡,施轻语躲过这一下,回敬了一脚。
“艹。”男子咬着牙挤出一句,“别**再让我碰见你。”
“同样的话奉还给你。”施轻语背上书包,她心里仍然窝火,但怀里的猫已经很长时间没动静了,咬着她手的力气也在渐渐变小。已经开始落雨了,很快暴雨就会来临,她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。
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个宠物医院,她记得刚才的咖啡店对面似乎就有一个,施轻语抱着猫,往来时路狂奔而去。
脚步接连落在水坑里溅出无数水花,越下越大的雨滴也逐渐密集,施轻语赶在雨彻底下大之前到了宠物医院,推门而入。
医生见她浑身湿透的模样吃了一惊,本以为是进来避雨的客人,但紧接着她就看见了对方怀里抱着的狸花猫,小小一团缩在女孩怀里,也是浑身湿透,看起来已经有些僵硬了,后腿上的血渍染在女孩的袖口上,黑红一片。
女孩几步上前,着急担忧地向她求助。云萌赶忙接过猫,伸手探了探,还有微弱的呼吸。
她一边把猫抱进诊室一边安慰施轻语,“没事的,你先别担心。我先给它检查一下,你擦擦身上的水,别感冒了。”
说着让助手给她找了毛巾,接了热水,施轻语接过东西道谢,顺便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。
刚一开机,施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,施轻语接起,那边先是松了一口气方才问道:“怎么不接电话?”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
施詞叹了口气,“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顶撞他逃课了,也没见你回家,你现在在哪?”
‘顶撞’,施詞话说的委婉,但以韦栓的德行说的肯定不止这点,不过听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想来也没因为这事生气。
施轻语安下心,给他报了地址,施詞听到她在宠物医院也没多问,只是说雨太大了让她别乱跑,待在那里等着他来接。
挂断电话后施轻语才放松下来,室内开着空调,暖气驱散了几分冷意,麻木的知觉渐渐回归。湿冷的衣服夹杂着沙石黏在身上,被暖风一吹,潮湿闷热又磨人。
施轻语难受地扭了扭,更难受了,手上伤口也疼得让她无法忽视。
低头一看,左边手臂被隔着袖子抓出几道抓痕,虎口处被咬出两个血洞,手背则是混着沙石的三道血口,一眼晃过去触目惊心。膝盖处隐隐作痛,施轻语撩开裤腿看了一眼,膝盖青了一块儿,但没破皮。
有赖于她健康的身体素质,一晚上折腾下来也没出什么大问题,唯三见血的伤口还都是给猫挠的。
那边电话挂了没多久,医院的门被人推开,外面暴雨如注电闪雷鸣,狂风呜咽着涌入室内。
唐妩裹着一身寒气进门,看见施轻语松了口气,随即皱起眉,“怎么搞成这样子?”
施轻语还没来得及说话,云萌刚巧从诊室里出来,见到唐妩愣了下,“您是她的家长吗?这边有点情况得跟您说明一下。”
说的大概率是关于那只猫的事,施轻语站起身也想跟过去,被唐妩一巴掌摁了回去,“你给我老实待着。”随即转头对她身后进来的施詞说道:“老公你给她清理一下伤口,一会带去医院看看。”
施詞看着浑身狼狈的施轻语也不由拧起眉,却没说什么,只是向云萌要了棉签碘伏替她清理伤口。
施轻语看着一脸严肃的施詞,忽然感觉有点心虚,她试探地开口:“爸爸,你生气了吗?”
“嗯。”施詞轻柔地处理着她伤口上的碎石,声音平淡:“我知道你最近有点反常,但青春期的女孩子多少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,我也就没问。”
“但今天过后,你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坐下来和爸爸妈妈好好谈谈了?”
韦栓的事她没跟家里说过,但她的恶劣行为韦栓应该都有向施詞反映。
施轻语低下头,“对不起,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我知道,也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去顶撞老师。我生气的是才过去一个小时,你怎么就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?”
“这……也是有原因的。”施轻语头更低了,事情太多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。
施詞叹了口气,“没有在怪你,但你遇到事情了,是不是应该先找爸爸妈妈?”
施轻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的确不喜欢韦栓,但顶撞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。”
见她有坦白的意思,施詞擦拭着伤口嗯了一声,表示他有在听。
“韦栓他,骚扰班里的同学。”
施詞猛地抬头,神色难得严肃,“轻语,这是很严重的指控。”
“我知道,也没乱说。”施轻语看向他,“他的确骚扰班里的同学,还威胁他不准往外说,把人逼得差点跳楼。”
“但他还不想死,他找了宋忆希望宋忆能帮帮他,我当时也在。他没有证据报不了警,我们就带他去找了律师。”
“律师?你们哪里找的律师?”施詞拧起眉,“而且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来处理?”
“你和妈妈最近都很忙,而且他找的是宋忆,我不好多嘴。律师也是宋叔叔公司里的,不是随便找的。”
“你宋叔叔也知道这件事?”
施轻语眨了眨眼,宋叔叔应该是“知道的。”
不然律师姐姐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关联人员并拿到证据。
施詞无奈揉了揉眉心,“你啊。”
“这毕竟关系到我同学的隐私,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,而且宋叔叔帮忙解决了我就没说。我今天和韦栓吵架逃课也是为了给律师姐姐送东西,本来送了东西我就打算回家的,可是手机没电了,我身上也没带钱,就想着走回去,但路上……”
施轻语又想起了那半截滴血的断尾,眼神一暗,声音也低了下去,“它被人用铁丝挂在桥上,我本来想拉着铁丝把它拉上来的,但我没想到铁丝拴着它的尾巴,我一拉,它的尾巴就断了。”
“它掉进了溪里,衣服是下去捞它的时候弄湿的。”
当然,她没敢说自己是直接跳下去的,也隐去了和虐猫男对峙的那一段,不然绝对会被说一顿。
施詞看着她膝盖上的淤青和衣服头发上的沙石,没点破,只是说:“下次遇到这种事找大人帮忙,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,别书包一扔就往上冲。”
施轻语点点头,放松下来,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,伤口擦了碘伏后疼得她直抽气。
施詞又好气又好笑,还待说点什么,唐妩拿着云萌借的干净衣服走了过来,揉了把施轻语的脑袋,“谁家小蛇在这里嘶嘶嘶的?”
施轻语闭上嘴,有点哀怨地抬头,但忽然想起什么拉拉唐妩的袖子,“妈妈,那只猫怎么样了?它还好吗?”
“它没事,但你有事了。”唐妩说着拎起施轻语往一旁的空房间推,在对方一脸迷茫看过来时指指她的手,“狂犬疫苗,准备好挨打吧,听说有四五针哦。”
毫不意外地看见施轻语一瞬间变得十足精彩的表情,唐妩把衣服递给她,“救助小流浪是好事,得夸夸你,但相应的,你也得承受冲动行事的后果。”
说着弹了下她的脑门,“赶紧把衣服换了,一会儿感冒还得打针哦。”
“我身体好着呢,才不会感冒。”施轻语嘟囔了声,换了衣服出来,施詞收拾好她的东西,唐妩和云萌聊完以后付了钱便打算离开。
施轻语向云萌鞠了个躬,“谢谢姐姐的衣服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嗨呀,应该的,不用客气。”云萌拍拍她的肩,“你也很厉害,你救了它一命哦。”
施轻语抿了抿唇,还是很在意,“它的尾巴……”
云萌刚过来时无意间听见一耳朵,也怕小姑娘落下什么心结,她弯下腰平视着施轻语的眼睛,声音温柔:“尾巴呢,的确已经没办法了。但你冒着雨把它带来救治,给了它活下去的机会,它以后有很长的时间去适应半截尾巴的日子,而不是死在没人知道的桥下。这已经很好了,不是吗?”
“那它现在……”
“它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,只不过伤口恢复还需要时间。”云萌摸摸她的头,“不放心的话欢迎你随时来看望它哦。”
施轻语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“可以吗?”
“当然。”
从宠物医院出来时外面的雨小了很多,施轻语没拿伞小跑着钻进车后座,施詞慢她一步出门,他撑着伞站在医院门口,看向云萌,“那只猫还请您多上心,医疗费用可以联系我。”
云萌一笑:“应该的,放心吧。”
汽车发动引擎行驶上路,没一会儿消失在雨夜里。
车开出去一段路,施轻语看着窗外的景色,有点奇怪,“不是去医院吗?怎么走这条路?”
施詞想起来时路上那场惨烈的车祸,穿着黑大衣的男人横穿马路,被卷进了卡车车轮下,鲜血碎肉染红了大片路面,又被暴雨冲刷干净。他面不改色地说那边堵车,随即问到了韦栓,“他现在还在你们学校任职?”
“嗯,不过他应该也待不了两天了,律师姐姐那边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,很快就会起诉他。”
施詞轻敲方向盘,“我给你请个假,你这几天先在家里休息,等韦栓从学校离开你再回学校。”以免韦栓狗急跳墙对她做出点什么。
施轻语正好也不想见到韦栓,自然没有异议。
到医院打完针已然是后半夜了,期间宋忆发来消息询问她的进展,两人聊了几句。等她彻底睡下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,因为第二天不用上课,她一觉睡到了自然醒。
睡醒时已经大中午了,施詞唐妩都不在家,桌上放着尚有余温的饭菜。一整天的雨洗去了冬日的最后一点冷冽,日历上显示今日立春,天气特别好,久违地出了太阳。
看着院子里水洗过的绿景,施轻语伸了个懒腰,感觉一身轻松。不用上课,她也不想复习,吃了饭就拿着干洗好的衣服跑去了宠物医院。
令人惊喜的是那只狸花的生命力十分顽强,云萌说它状态好了不少,只是不太亲人。
施轻语隔着木笼看见了狸花,小家伙警惕性很高,一察觉到她们靠近就窜到了角落里冲她们呲牙哈气,精神看起来倒是不错,但依然很凶。
“它身上的伤口不算深,但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。”
施轻语看着狸花,“它康复以后会去哪儿?”
云萌想了想,“我会给它找个靠谱领养人,或者,绝育以后让它自行离开。”
施轻语想起了那个虐猫男,皱了皱眉,放出去的话万一又遇上他怎么办?她看着狸花,忽然下定了某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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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詞热了杯牛奶,语重心长道:“轻语,它是只猫。”
施轻语一顿,有点莫名,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它不是你之前因为喜欢而买的东西。”施詞把牛奶递给她,“它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,有自己的喜好和脾气。领养以后你就要照顾它,它的饮食起居、喜怒哀乐、生老病死都将会和你有密切的联系,从你领养它的那一刻起,你就要对它负责,直至它生命的终点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疼它,也自责于它的断尾,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做出的是什么决定,不要一时冲动,认真考虑清楚以后再决定到底要不要领养它。”
施轻语想起它小小一团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,又想起今天去看望它时它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强做凶狠的样子,诚然她做的这个决定的确冲动,但她不想让它去流浪,如果要找领养人的话,她想,她或许可以。
“我想好了,”施轻语接过杯子,声音坚定,“我要领养它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有决心,那我也不好做个扫兴的家长。”施詞摸摸她的头,“我会去找医生姐姐商量领养它的事宜,但这个时间点你是不是也该去睡觉了?”
知道他们有话不想让她听见,施轻语两口喝完热牛奶,一抹嘴,“谢谢爸爸。”说完又往唐妩脸上吧唧一口,“爱你妈妈,我睡觉去了,晚安。”
跑上楼时她隐约听见两人聊到了韦栓,施轻语脚步顿了顿,没做停留回了房间。
韦栓的事她能做的已经做了,现在父母知道了也不会再让她插手,按照他们做事的速度,要不了两天她就得回去上课,与其操心这个,不如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好一个铲屎官。
然而比狸花先到家的是宋忆,在施轻语在家休息的第二天下午,宋忆背着书包敲响了她家的门。
施轻语看了眼时间,纳闷,“今天周四,你不上课?”
“请假了。”宋忆换了她的专属拖鞋进门,径直上楼往施轻语房间走,期间露出一个让她大感不妙的笑,“我来给你送东西。”
“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”施轻语话音刚落,就见宋忆从书包里拿出一摞试卷,笑容残忍,“我‘特地’请假来给你送作业,感动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宋忆放下试卷,语气轻松平常,“今天警察局来人,把韦栓带走了。”
“!?”施轻语翻试卷的手一顿,“这么快?”
“有受害者带着证据报警了,律师姐姐和我说之后的事她会处理,我爸也让我别管了,老实上课。”宋忆坐上她的书桌,耸耸肩,“他被带走时刚好课间休息,一群人跑去围观,他好像猜到是我们干的了,看到我差点冲上来,还好有警察拦着,吓死人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倒看不出她哪里害怕,施轻语上下打量她一眼,有点怀疑,“你是不是跑去刺激他了?”
宋忆弯起嘴角,“这叫转移视线,现在学校里的人都以为韦栓被抓跟我有关,不会有人往向阳身上想。”
由于韦栓被抓时当着一群人的面对宋忆破口大骂,不少人跑来找她打听原因,包括校长也找了她谈话。对此宋忆只说不知道,并直接表示韦栓人品有问题,精神好像也有点毛病。
宋忆人缘好,韦栓也实在不得人心,大家都偏向她,一群人成功被她带偏。只觉得韦栓是个神经病,而她只是个无辜遭殃的小可怜,自动忽略了韦栓话里骂的另外两个人,施轻语和向阳。
“我借口这件事请了假,走之前坊间传闻的版本还算正常,没人往其他方面联想。”宋忆从桌上顺了只笔在指间转,“之后警方应该会找他配合做笔录什么的,他自己注意点,也没人知道。”
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,接下来的事也不是她们能管的。
施轻语彻底放下心,看到桌面上的试卷又开始头疼,并针对这一摞试卷提出了质疑,“两天而已,真有这么多吗?”
宋忆刷着手机头也不抬,七筒群聊里已经炸了,消息灵通的徐来闻着味儿就来了,狂刷了几十条消息表示震撼并询问宋忆事件的真相,坊间传闻他不信。
宋忆一边敷衍他一边反问,“你以为呢?马上中考了,就这还是老师手下留情呢。”
“是吗?”施轻语抽出两张一模一样是试卷拍她腿上,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同样的试卷会有两张?”
宋忆眼神闪烁了下,“好吧,我承认,里面有三分之一是我的。”
“意思是剩下的三分之二你都做了?”施轻语眼前一亮,一下抓住重点。
宋忆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,“别想了,做了你也没得抄,都交了。”
“交那么快干嘛。”施轻语嘟囔了声,宋忆跳下桌,去找凳子,“你应该夸我百忙之中还能准时交上作业,写吧,今天有得写了。”
宋忆找到凳子的同时看见了一个猫窝和猫粮若干,她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下,发出疑问:“你养猫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?”这回答让宋忆愣了下,以为她是打算中考结束后养一只,便照着她的喜好问道:“什么猫?狞猫还是缅因?”
施轻语拿出笔开始做试卷,随口回道:“狸花。”
“也挺可爱。想好名字了吗?”
施轻语笔尖顿了顿,想起狸花凶狠的模样,“就叫……彪哥吧。”
宋忆拖着椅子过来坐下,“你管一只猫叫彪哥?”
“彪悍的猫生不需要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