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李宜的反噬
当天下值后,几个交好的同僚,知他今日受挫,便拉他一起去喝酒解闷,李宜也想借酒浇愁,也就没有推辞。
几人便往州桥夜市而去,这里的菜品丰富,口味也好,更重要的是价格便宜……
别看他们是监察御史,可上劾宰相,下弹群臣,但实则他们的本官都不高,所得俸禄除去房租、日常开销之后,也就所剩无几,偶尔能来夜市上打打牙祭。
至于樊楼、会仙楼之类的正店,就不是他们能消费起的了!
来到州桥下,李宜跟相熟的摊子打声招呼,要了几份炙羊杂,又要了两壶酒,不一会其他人也从别家摊上买来吃食,一块坐下饮酒。
几人见他只顾喝闷酒,便出言开解道:“李兄,一时成败,代表不了什么!我等弹劾官员哪有能一次就成功的!”
另一人举杯道:“不错,便是昔日包希仁在此任上,也少不了受挫!重要的是咱们要敢言!”
“没错,那王玉昆刚立下大功,风头正劲,一时想要拿下他,确实很难!”又一人附和道:“不过我观此人极其伪善,定是表里不一之徒,只要盯着他肯定会露出马脚!”
“是极是极,你看他干的那些事,全在京城流传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千古第一名臣呢!”
“嘿嘿……人家先是舍生取义,又是不畏权势,还有什么程门立雪,他一人快要把这些好词都占尽了!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吗?”
“真有这般品行会来做官?”
“下贱!”
“哈哈……”
众人一阵嘲讽,笑的大为快意,便是连李宜都感觉舒爽了一些。
他叹了口气道:“诸位兄台有所不知!我弹劾王玉昆全是出于义愤,而如今弹劾不成,只怕要面对他的报复了!”
“他敢!”一名御史拍桌喝道:“御史风闻奏事乃太祖所定之策!漫说他干过这些事,便是他没做过,我要弹劾他,他又能如何?”
“不错,他若敢打击报复,那便是不将祖宗成法放在眼里,届时别说我们御史,只要满朝官员都要弹劾于他了!”
李宜摆摆手道:“我说的不是这个,而是他名声太大,只怕会……”
几人互相看看,一人点头道:“这确实是个麻烦事!今日早朝之事,若是传出去,对李兄名声确实有损!”
“是啊!那群刁民知道什么!很容易被那伪善之徒所煽动!”
“唉……如若事大,也只能自请外放了!”李宜叹息一声,仰头饮下一口苦酒。
“李兄莫要沮丧,我等外放出去,看起来确实比在京城要威风体面,可实际上那些胥吏奸猾,却是极难应付!而且前程也不比在京中!”
李宜苦笑道:“唉……此事我又何尝不知!”
“啪!”
一人拍案怒道:“岂有此理!这奸贼行径,简直有辱我等御史之名!诸君,依我看李兄之事,我等万不能等闲视之,还需为他商量出一方略来!”
“若此时不为他彰目,日后谁还会将我等御史当回事!”
众人闻言,纷纷应是,当下正襟危坐,挺起胸膛,气氛为之一肃,便连桌上的那盘烤羊杂,都显得端庄了起来。
“我觉得这事最麻烦的还是那帮刁民……”
一名御史率先发言,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,身后就传来一声暴喝:“去你娘的!”
跟着“砰!”的一声,一盘菜便砸了过来,汤汤水水洒在众人一身。
几名御史大怒,起身呵斥道:“尔等何人?因何无故行凶!”
坐在他们旁边一桌的几个大汉,直接长身而去,桌椅发出一阵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!
“砸你怎么了?你们便是今日在朝上污蔑状元郎的狗官吧!”为首的大汉不屑的看向几人。
一名御史边抖落身上的汤水,边怒斥道:“什么叫污蔑!我等监察百官那是本分!他有不法事,我等自当弹劾!”
“呸!”大汉张口吐去一口浓痰,恶心的几名御史连连躲闪!
“就你们还监察百官!那么多贪官污吏,怎不见你们去监管?偏逮到一个灭交趾的英雄去弹劾!还为交趾鸣不平,忘了你吃的是谁家的饭了!”
“嘿,老大,这帮官儿,张嘴刁民,闭嘴奸贼的,哪像是能为我们做主的!好容易出了个状元郎,刚为朝堂做些事,他们就忙不迭的来诬陷他!我看他们连狗都不如!”
“就是,我养一条狗,还知道冲谁摇尾巴呢!你们连狗都不如!”
“尔等懂得何为大义!狺狺犬吠,不知所谓!”
这些御史平常在朝堂上骂架都是一把好手,可面对这些污言秽语的青皮无赖,又如何能说出那些粗鄙之言,一时间气势上就弱了许多。
“啥叫狺狺犬吠?”那为首的汉子扭头看向身边人。
“说老大你像疯狗呢!”
“什么!他娘的敢骂我!给我打!”
为首大汉一声怒喝,身边汉子便一拥而上,拳打脚踢。
几个御史都是书生,哪里经受过这个,连忙掀桌子、扔板凳,转身就逃,只剩那摊铺掌柜大声劝阻。
几人落荒而逃,也没有继续商量事的兴致,颇为狼狈的沿着大街往回走,一路上又听到不少关于今日早朝之事的议论声。
全是骂他们御史的,更有甚者,还编排李宜是交趾人的种,因为痛恨状元郎灭了交趾,连小皇帝都擒了回来,这才刻意构陷他的!
再往下听,就是关于李宜如何成为交趾种的花边韵事……
李宜大怒,想找人理论,扭头一看身边的同僚,都下意识的离他远了许多,刻意保持距离!
顿时心中一片悲凉,也没了跟人争辩的念头,跟几位同僚互相道别后,李宜失落的走在大街上!
一阵喧哗的热闹声传来,他抬头一看竟到了樊楼。
他不由苦笑一声,都说樊楼好,可他蹉跎了几十年,眼见年近四十,竟还一次没去过。
他突然涌上一股冲动,想豁出去进去看看,哪怕花他几个月俸禄!
正挣扎间,只见一行人施施然的走来,为首的正是王冈。
对方淡淡的瞥他一眼,便径直往樊楼走去,李宜苦涩一笑,向家走去。
灯影交错,一明一暗,虽在咫尺,却是两个天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