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人间四月
她可不会飞的的,被哪吒拽着腾云驾雾,吓得“啊”得一声趴在云上。
“三太子你慢点,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?”
“放心,掉不下去,你掉下去了我也得跟着掉下去。”
她听他这么说着,也不知道他究竟慢了些没,反正她是不敢睁眼睛,抱着哪吒的样子像抱着根柱子,牙龈都打着颤。
“小东西,放开,到了。”
她听他这般说道。这才舍得睁开眼睛,身下早已不是云海,而是铺着花瓣的硬邦邦的地。
她这才松一口气,边掸着裙摆上的尘土边被哪吒拉起来,这才发现他居然变出了副人间打扮。
一袭朱衣外衫配烫金月牙白中衣,却没有穿盔戴甲。乌发用紫金红绸束起一半,秀丽矜贵,相貌堂堂,还变了个扇子,少有些风流气质,放到人间倒不像杀神了,更像是一显贵公子。
此时正值人间四月,枝头桃花洒落如烟雨,沾在他发间,更显绝色颜。
她可惜地摸摸自己的脸。
要求真高,这么漂亮都入不了他眼,不过哪吒的确生得更漂亮,她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。
“这是哪?”
她还是这么久来第一次下界。走在哪吒的身后,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和卖货郎从她身边经过,与这繁华热闹的街头,竟有些愣神。
“洛阳。”
好耳熟。她眨巴眼睛想着。
这便是哪吒要为她找的山头?她一百来年没下界,如今连山头都这般繁华了?
她一只手被哪吒抓着,另一只手扶着脑袋磕磕绊绊,生怕自己一个不当心摔一跤。
她看似金钗之年的少女,哪吒还比她高上一节,看她一副站不稳走不动的模样,转身将她满头珠钗簪花一一取下,少有个几斤重。
取下是好些了,可她却哭丧了个脸抬头看他,嘟囔道:“可这就不漂亮了呀。”
他微微一怔,又别开了眼,照青鲤的话说就是鬼知道在想什么。
少年什么都没说,穿过人群把她拉进了一沿街的别致屋舍中。她跟着一进去便愣住了,那木架子上琳琅满目的都是簪花首饰,屋内的大娘边拿着小榔头锤银钗。
“这个怎么卖?”
哪吒瞥了两眼,拿起一支桂花模样琉璃簪花放在手上掂了掂,问道。
“五铢钱,不贵。”
那做手工活的大娘抬眼打量着他们,瞧着这鲜衣少年郎给小姑娘簪上簪子,哄得小丫头眉开眼笑的。
“要了。”他边钗着边又问她:“还有喜欢的吗?”
青鲤喜滋滋地照着铜镜,在他耳边悄悄问道:“三太子,你有人间的钱啊?”
“胡话,怎么可能没有?”他佯怒着用扇子拍了拍她脑门:“挑吧,别一股脑儿全钗头上就是。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她摆摆手:“这支便够了,我日后自己买好了。”
而且她不是来做土地的吗?虽说是芝麻官,但好歹是有俸禄的吧?
但哪吒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,自顾自地挑起来。红的粉的紫的,她越挑越来劲,一个个地往她头上比划,瞧上去津津有味。
要不是这些珠钗首饰显然是女孩子家的东西,不然她还以为这小霸王给自己买呢。
“哎呀哎呀我不要绿的。”她见他拿青绿色玉花的往她头上戴,急忙躲道。
“叫你自己不挑。”哪吒瞥她一眼。言外之意,她不挑他挑。
“这几个都包起来。”
他对着店主大娘说道。青鲤知他脾气不好以为他小心眼,没想到这小霸王出手来倒是大气得很,这副阔绰模样叫路过的、隔壁店的都跑来围观。
她也不知道几十株钱是什么概念,只瞧见哪吒随手摘下自己腰间白玉雕云纹玉佩拍在案上,叫大娘眉开眼笑。
“小娘子,你兄长可真是宠爱你啊。”
大娘边给包起来边说道。
“兄长?我不是他妹妹呀。”青鲤下意识反驳道,看见那大娘更欣喜了。
“那定是你未过门的郎君吧?好福气啊!真是个舍得花钱的富贵人家。”
啊呸呸呸,更不对了!
她又摇了摇脑袋,那什么,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个啥。
朋友?好像僭越了。她照顾他哄他开心那么久,估摸着还是仙侍,可仙侍用凡间话怎么说来着?
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,豁然开朗。
“我是他丫鬟。”
“丫鬟?”大娘吓一跳,上下打量她,诧异道:“丫鬟穿得这么好?”
怕不是通房丫鬟吧?
心声可传不到傻乎乎的青鲤耳朵里,但一旁的哪吒倒是听得一清二楚,面色阴沉,莫名其妙地想反驳、却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。
“以后别说你是我丫鬟。”
出了店,他边走边回头道,一把把她从身后拽到身边:“我哪让你干丫鬟的活了?”
“可仙侍不就是丫鬟吗?”
嗯...话糙理不糙。
哪吒默默想着,怪叫人不爽的。
她撅嘴挠挠脑袋,没觉得自己说错啥啊:“那我该说啥?”
对啊,该说啥呢?
鲜衣少年摸摸下巴,自己把自己问住了。
“三太子,你瞧,我也不难看嘛。”
她现在遇到个反光的东西便要打量自己一番,非要看着自己的倒影晃晃脑袋、笑一笑才肯罢休,还沉浸在自己终于不丑了的喜悦中。
“不然大娘怎么会觉得我是你妹妹呢?”
哪吒学人间公子哥摇着扇子,斜眼瞧着少女对着路边胭脂铺的铜镜摆弄头饰。
她身形小巧,面如软玉,唇粉齿白的。本是一副稚气未脱的乖巧长相,却偏偏杏目微翘,笑起来弯似新月,配上银铃般笑声,平添了几分娇憨。
是不难看。
他嘴角不自主勾起一笑。这要放在平常,她这话真是僭越中的僭越了。
可这小东西哪有这般玲珑心思。
“那是因为你穿得和我一个样。”他见她回头,连忙别过眼,清了清嗓,拽着她走:“走,去给你买几身缎子,裁几身绿衣裳。”
“不要绿衣裳!”
她气得拽起裙摆,都忘了自己是来凡间当土地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