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. 自以为是

秋蘅愣了愣,委实没有想过这些。


她七岁时便知自己是被路家二房寻来的弃婴,如此乱世之下,她的父母既弃了她,自也是不想再与她有所干系了。


既是如此,她又何苦再去寻,不若自己独身将日子过活好来得更为紧要。


但此时她见黄狸奴提及,又忆起谢家一众女眷的神色,忽道:“大人莫不是想说我与谢家有所关联?”


那厮点了头,道:“谢侯少时曾属意一乐籍女子,那女子名唤兰清,人如其名确是个如兰般的人物。她原也是官家姑娘,只因族中获罪,这便也一并被牵连入了贱||籍。”


“谢侯对她情深不渝,偏那时他亦年少,无力与老侯爷抗衡,只得娶了年长自己五岁的敬王之女。后来,谢侯终于承继爵位,有了实权之后,这才让心上之人脱了乐籍。”


“谢侯怕谢老夫人会暗中加害兰夫人,自是将她守得如珠如宝,直到兰夫人诞下长子之后,才迎进侯府当了贵妾。谢老夫人身为敬王之女,眼见自己夫君在外瞒了这么些年,自是心中愤恨。”


“兰夫人入府之后,谢老夫人就命人依时依量给兰夫人日常吃食中下了避子汤药。虽谢侯盛宠兰夫人多年,兰夫人却也只得了谢逸这么一个儿子。”


“再后来,许是见兰夫人年岁已长,谢老夫人料她无力产子,便也歇了这份心思。”


“不想,兰夫人四十余岁之时,却传来了喜讯。谢侯老年得了这消息,自是欢喜,更是日日将兰夫人带在身侧,一应吃用之物都要先请医官查验过后才肯让兰夫人去碰。”


“谢老夫人不满她老蚌生珠之事,却也再无下手之机。直到那日,临阳大乱,谢侯领命御敌。彼时兰夫人已有八个月的身孕,医官言她年岁已长,绝计不可再行舟车奔波之事。”


“谢侯这才放了手,将兰夫人移至别院,又另嘱了亲信之人守护。谢侯以为如此便是万无一失,可他再行回到禹南之时,兰夫人已然身故,死无全尸不说,腹部也叫人剖开,一旁躺着个已死的男婴。”


“谢侯悲痛不已,心中虽疑是那谢老太太所为,却也因自己临阳战罢,头顶悬剑,谢氏一族生死皆得靠敬王府来言说。”


“所以,谢侯便也按下不提了。”秋蘅不免冷哼一声,什么情深意笃,到最后得遇生死大事跟前,不都还是舍了已故之人,独去想着自己的死活了吗?


黄狸奴道:“是。谢侯只能按下不提,却也心存芥蒂,更是久不肯立谢远为世子。若非谢逸过于无用,世子位早就是二房的了。”


“既然如此,那我又与谢家有何干系?”秋蘅不解,那兰姓姨夫人既已身故,她腹中之子也已不在,自是与自己再无瓜葛了才是。


“因为这兰夫人并非是一个柔善可欺之辈,她也如蘅娘这般,性子野得很。”


那厮如是说着,这便抬手替秋蘅揉起了脖颈。


“兰夫人知晓谢老太太绝计不会允她产下孩儿,在那夜外间起事之时,她便与心腹嬷嬷一同自暗道偷跑了出去。”


“彼时兰夫人已要临产,她自知自己再无生机,这便让心腹嬷嬷抱着婴儿离开。那嬷嬷抱着婴儿一路逃到了盛溪,却又遇上盛溪战乱,这才与那婴儿分开了。”


秋蘅听得盛溪二字,自是能想到,当年,路夫人便是自盛溪将她带回。“大人是说,我是谢侯与兰夫人的女儿?”


那厮微微颔首,秋蘅又道:“即便我那时也在盛溪,大人缘何就觉得我必定是谢家血脉?”


“一则,是因为蘅娘与那兰夫人容貌生得很是相似。二则嘛,”那厮忽将手伸到了秋蘅左肩,“蘅娘左肩下,是否有一道伤痕?”


秋蘅闻言,不免抬手抚了上去。


这道伤痕她自幼便有,先时路夫人言说许是逃难路上被旁人划的,秋蘅听了便也不多想,毕竟兵荒马乱之时,谁还有心思去顾及这等小伤口。


“不过就是一道小伤口罢了,也能成为凭证?”


“自然。”那厮忽松开手,道:“因为兰夫人生产之时并不顺利,而她前无生路,后有追兵,怕这孩子也与自己一道没了生机,她是忍着疼痛生生活剖了自己腹部,才取下来蘅娘。”


“她素来未曾拿过刀刃,下手之时没有分寸,这便伤到了蘅娘。”


秋蘅听罢,一双秋水眼眸已然满是水气,身子更是不住颤抖。


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只是因这乱世无法存活,所以才弃了她,却不晓自己生母竟是活生生剖开自己皮肉才保下了她的性命。


为什么?为什么这该死的世道便是要如此欺负人呢!


谢老太太容不下兰夫人,谢侯自以为将兰夫人护得很好,他们一个两个,哪一个不是有份害死兰夫人的呢?


谢侯明知自己已然娶了敬王之女,也明知谢老太太容不得兰夫人在旁,却还是要将兰夫人迎进侯府。


兰夫人入府之后只能为妾,她必是要日日受制于谢老太太,而谢侯明知道这一切,却还是要将人硬扯进府中。


这算什么情深意重,这又算哪门子的佳话!


谢侯若当真是一心为兰夫人着想,他就应该在将兰夫人救离之后以礼相待,再替兰夫人背后撑腰便是,缘何非要将她也一并收入府中为了妾室?


若无这些污漕事,兰夫人兴许会嫁与一寻常人户为妻,而秋蘅自也会出生于父母慈爱之处。


没有这些阴谋算计,没有这些权衡利弊,只不过就是寻常人户间过着平凡而普通的日子。


可他们,一个两个却都打着为旁人的旗帜,行着让旁人厌恶之举!


秋蘅眸中水气愈来愈甚,不多时便有泪珠划落。


那厮遂抬手将她环入怀中,任她扑在怀里低声啜泣。


秋蘅哭了许久,似是将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都一并哭了出来,哭了好一阵子她才停歇下来,彼时她的双目已肿如圆杏。


她的秋水眼眸已然满是殷红之色,一眼过去,倒是与兔奴的眸子无异了。


那厮抬手替她拭了拭眼角泪珠,旋即道:“我令人备水让你梳洗。”


秋蘅垂着头应了,不多时便有人端来铜盆与秋蘅净面。


秋蘅梳洗过后,瞧着那厮胸前泅湿的一片痕迹,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,道:“大人也去更衣吧。”


黄狸奴未有所动,只抬手令人都退下,这才行到秋蘅身侧,道:“蘅娘打算怎么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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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让妾穿着这身衣裳去谢府,怕也是早就做了打算要让妾与谢侯相认,既是如此,大人不妨直接言说大人想让妾做的事吧。”


这厮费了如此大的周折,必是存了旁的打算的。


“大是想要妾为察子内应,还是想让妾帮着将谢家满拉尽数拉下马。”


“我想你嫁我为妻。”那厮如是说着,“国法有言,官民不婚。我想娶蘅娘,自是要去查一查蘅娘的身世。谢家查不出来的东西,天禄司却是能查得出来。”


“我查到了蘅娘的身份,而谢璨也已经寻上门来,既是蘅娘必会让谢家人瞧见,自是要好生妆扮,哪怕吓一吓那谢老太太也好。”


秋蘅想着自己立身于谢老太太跟前之时,她那面如死灰的模样,心下忽然有些解气。


只怕她万万没有料到,十几年后,还会有另一个兰夫人到她面前日日让她心下不爽利吧。


“兰夫人的近身嬷嬷已让天禄司中人拿下,蘅娘若是不愿回到谢府,我自会让她消失。”


“你莫要伤人性命!”秋蘅出言阻止,那嬷嬷拼了性命将自己带着逃出,她又如何能将这嬷嬷推入死局。


“蘅娘放心,我至多就是将她送走,让谢家人此生都寻她不到罢了。我属意蘅娘,自不敢伤了蘅娘在意之人的性命。要知道,如蘅娘这等野性子的人,若是一个不慎,我怕是懊悔终身。”


秋蘅听着他这起子没脸没皮的混话,两颊登时如同火烧,这便又退开几步,自顾朝着临窗处坐了。


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市,想着谢侯与兰夫人,又想着这混帐羔子方才言说的话,忽道:“若我非是谢府姑娘,大人依旧想要娶我,那大人该如何安置我呢?”


那厮得闻秋蘅问起此等话茬,心下欢喜,道:“我自是会再寻一官宦人户,将蘅娘的名字记上那家族谱,如此便可上门迎娶了。”


秋蘅忽冷冷笑了声:“大人从始至终都想着如何给我安个高门身世,让我得以配得起大人的官身,那大人怎么从来都不曾想过,要抛了自己的官身,与我一道去山间过乡野之人的日子呢?”


“你们男子皆是如此,从来都只先肯为自己着想,不管不顾我们女子的想法,总自觉是在为我们好,那你可当真知晓我中意什么吗?”


秋蘅双眸冷冷瞧着他,“我不喜欢刺绣,不喜欢下厨,可我偏生就要将这两样学精学好,因为我只要离了路家,我便是得靠这两手技艺讨生活。”


“我七岁时便知自己非是路家千金,我每日里都过着惴惴不安的日子。我努力讨好路家上下,我努力活成旁人眼中可为赞叹的大家闺秀,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,是不是喜欢这些。”


“我原以为我一直努力讨好旁人,天长日久之后,就算毫无血脉关系也该生出些亲情才是。可我错了,在脸面跟前,我这十几年来做做的一切都不值一提!”


“大人,我只想要一个家,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家。我想终身不嫁,我也厌烦了终日讨好旁人的日子。所以,大人你所思所想的这一切,都不是我所想要的。”


“我想要的,大人给不了。大人也莫要再说属意我了,大人根本只属意你自己。”